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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地有传奇,历史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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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3 18: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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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报.jpg
——读《巫师简史》小札
沈念
对湘西那片充满巫性和神性的土地,我向来是心怀深深的敬畏之情的。这种深,有些像湘西的莽莽大山、幽幽小路,一个尽头连着下一个尽头,不透澈不明晰。那些从文字中传递过来、烙印在脑的,巫师、傩戏、土匪、赶尸人、放蛊、厮杀,悲曲的命运,跌宕的人生,繁复的爱恨情仇,都弥漫着重重幕布隔挡不绝的神秘之气、巫鬼之气。去年有一个机会,我到湘西四处走动,凤凰、保靖、永顺,沱江、酉水,山水之灵秀,风景之开明,乡民之明媚,在某种程度上又祛除了过去的一些畏却之感,多了一些爱慕和沉迷。然而,在近读于怀岸的长篇小说《巫师简史》时,我又仿佛被从另一条虚妄的小径引领而入湘西之境,躲在历史时光的暗影之处,黯然神伤地观望那一片山水,那一片土地及其活着之上的人。
毫无疑问,《巫师简史》既是巫师赵天国的个人史,也是酉水河畔猫庄的兴衰史,更是湘西半个世纪变迁史的折射。猫庄新任巫师赵天国子承父业,开始踏上了与一个村庄一个大宗族生死相依的艰难之途。小说开篇就是死亡,赵天国从神水中看到自己的人生悲剧,引出爷爷死于乱石,父亲死于仇人毒箭,“三十六岁是道坎”的巫师宿命。面对生与死,揭示的是对生命的态度,也开宗明义地袒露了于怀岸对这段湘西历史的审慎、敬畏之心。他实则想要借赵天国的“简史”传递出,每一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这是小说的母题所在。
这个长着矮鼻梁、宽嘴巴的典型猫庄面孔的巫师,举起衣钵相传、象征神秘的法器羊胫骨,占卜村庄的未来。他决定着猫庄的命运,也在某种意义上掌握着猫庄人的生死富贵。活着,好好活着,振兴猫庄、昌盛种族,这是赵天国在内心底处发的誓言,他要对猫庄每一个人负责任,以至他冲临死前的父亲说出那句谶言:“大清朝的命运我们的神灵管不了,赵氏种族的命运即使没有了神灵也还有我这一身血肉。”
就是这个被推上猫庄领导地位的赵天国,把巫师的神圣使命、族长的深远责任,祖辈的朴实品德一肩挑起,以后不管他和猫庄遇到怎样的境遇,他呈现在族人和外人面前的是人最可贵的那些优秀品质:善良、担当、博爱、牺牲,殚精竭虑,杀身成仁。赵天国的存在是猫庄之福,对抽丁、匪患、当政者的盘剥,他挖空心思地应对,目的就是要维护这里的安宁、保全一个大宗族的血脉延续,最后也死在他的这份责任感上。即使在弟弟赵天文想方设计当上保董,他也只求一心独揽猫庄大权的赵天文答应一个条件,民团团丁必须是猫庄人,这是他苦心经营的猫庄自治基础:族人在,猫庄就不会有灭寨之灾。他常常悲伤自己的法力失效,悲痛自己不能保护猫庄的族人,他良好的心愿,最终只是在宿命中毁灭。他拿着胞弟抱愧而死留下的金条贿赂武平等县里的干部,目的是不想让族里的年轻人参加抗美援朝志愿军,最后被定性为故意破坏征兵工作的敌特分子而枪决。对猫庄的每一个死者,赵天国也是心怀大悲悯,违了族规的赵长梅溺亡后,他让她穿上喜欢的红缎衣袜,并亲自到罗木匠家请来一副白木;日军来袭,感应到离家上山扯起抗日大旗的儿子赵长春和几个族中青年在战斗中牺牲,他不顾路途险恶请雷老二“赶尸”回家,只为让保家卫国的勇士享受高规格的葬礼;连作恶多端、与自己针锋相对的赵天文死后,他也是尽量满足其对后事的请求。
那块羊胫骨屡次烧黑,象征着猫庄的命运多舛,于怀岸的用意是以此来书写湘西大地上那段岁月里人的命运的悲欢离合,和人不能主宰命运的苦楚和伤痛。戏剧性的是,在小说开头,猫庄遭遇一场人为的“天火”后,赵天国率领村民筑起了一栋栋石头房子,这些花费十年光阴垒建的石头屋、寨墙终被炸毁。猫庄毁灭,寓示着赵天国生命走到尽头,与他一同枪决的是二龙山的土匪龙大榜,这两个明争暗斗了一辈子的朋友、敌人,他们(猫庄与二龙山、民与匪)之间的恩怨,在共同面对死亡到来的那一刻得到和解,这些恩怨都跟随一粒子弹化解,尘埃落定,这让我想起于怀岸曾经有过的一个小说标题“一粒子弹有多重”。
子弹有多重,生命有多重。小说中一直让人唏嘘不已的是,一个能看到自己的命运结局,能看到村庄命运的巫师,即使是面对一个不祥的征兆,总是不自量力地抵抗,总是心怀侥幸地祈祷,渴望灾难绕道而过;而当灾难真的到来之际,他又是竭尽全力地去化解,把灾难带来的伤害努力降到最低限度。赵天国对命运的抗争意识是镌刻在骨子里,他所唯一期盼的,是猫庄所有人顺其自然,生老病死,团结和睦,表面上看他是希冀建立一个完整、有效的村民自治体,实则是作者对特定历史背景下人类社会和谐共处模型化终难建立的一曲悲唱。
于怀岸的流畅叙事和干炼表达,使得小说在书写生死、宗教、战争及日常生活中,都有了格外的吸引力和入胜之处,也将作品推往一种阔大气象。所谓的巫师简史,必然是湘西简史,而时代的每一次变革,所裹挟的血污、洪流,都深深地席卷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事物。每个人物都是湘西大地时过境迁的浮标,时代的变迁、历史的信息,都复合在人物身上。复合在人身上的时代,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小说若言及遗憾之处,就是后半部分的战争,过于叙述仓促,人物分散,时空流转和人性的丰富文学表达在有限篇幅内被翦手缚足。
边地有传奇,湘西多故事。于怀岸生于兹长于兹,一个从底层成长成熟的优秀写作者,从来都不是罔顾时代、疏于生活的。双脚坚实地踩在湘西这片土地上的于怀岸以他对这里血浓于水的真情挚爱,成就了《巫师简史》。千言万语都可浓缩成一句话——这是一部值得阅读的湘西史诗,这是一份应该珍藏的生命传奇。
原载《文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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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29 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巫史匪史湘西人命运的血泪史——长篇小说《巫师简史》读后

楚梦



在我看来,目前正在的写作的作家中,于怀岸的作品是最具湘西特色和湘西元素的,他的绝大多数作品,都以他的家乡湘西为叙述对象。从自然到人文,从人物到文化,无一不带有湘西独特的神采和风韵。他还原了自沈从文之后被简化被肢解被误读的湘西。在于怀岸的众多描写湘西的作品中,刚刚出版的长篇小说《巫师简史》(中国青年出版社)尤为突出。
《巫师简史》是一个巫师家族的成长史,是一个叫猫庄的神秘世界的兴亡史,是政治斗争与生存搏弈的血泪史。它囊括了神秘、宿命、彪悍、粗犷、善良、残酷等等湘西元素,真实而又有力地呈现了半个世纪湘西人的命运,是一部闪耀着思想火花、充满了艺术魅力的佳作。
小说以巫师传承人兼族长赵天国维护猫庄人生存、谋求猫庄人福祉为主轴,上朔两三百年前祖先的非凡壮烈,下至清末到解放初五十年政局动荡、战乱不断时的英勇无畏,横穿土匪的粗暴袭扰、官场的无情干预,还有权力的强大无比与政治的无孔不入,情节起伏跌宕、催人泪下。主人公赵天国承担巫师的神圣使命、秉承祖辈的优良品德,为了猫庄人的生存发展殚精竭虑直至杀身成仁。
赵天国及其家族集中体现了底层人类的与人为善、以和为贵、以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价值观。赵天国的父亲为了捍卫猫庄人的生命以及生存的机会,不惜牺牲家人的生命;对于自己家族以及整个猫庄人不共戴天的仇人龙大榜,赵天国心生怜悯,在仇人即将被杀的前夜将其救出;赵天国的儿子赵长春将过去仇人侄子的骨灰从浙江背回湘西,为救上司旅长,从浙江徒步到陪都重庆……赵天国家族的这种宽容和勇敢,我相信并不只是于怀岸的美好愿望,它在湘西这块神秘的土地上,一定存在着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形成了共识
与赵天国家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龙大榜家族,这是一个以劫货杀人为业的家族,是典型的湘西土匪,粗暴、彪悍、自以为是、有仇必报,却又有情有义。赵天国的高祖曾经是龙大榜高祖的救命恩人,但龙家人却以土匪文化去解读猫庄的田园文化,将猫庄人为了捍卫自己种族的纯洁性让其离开的行为,看作是对自己的侮辱,并开始了疯狂报复,杀戮无辜生命、祸害良家妇女,且将这种非人道的行为看得无比正当。就连龙大榜强奸赵长梅所生下的儿子彭武平,还是小小年纪时就策划并实施了谋杀赵天国兄弟的行动。尽管龙大榜的杀戮和祸害终于在赵天国的宽容与仁慈的感召下停止。于怀岸笔下的湘西,似乎很少绝对意义上的坏人,人的好坏很大程度上是环境造成的,换句话说,是社会在改造人性。
这里,我不得不指出的是,赵天国苦心经营的猫庄是一个有点世外桃源的天地,猫庄人有自己的价值观和是非观,那就是只捍卫自己的生存和发展权,不参与外界的纷争,尤其不愿当兵打仗,就是在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不停抓壮丁的情况下,赵天国都依靠的自己的方式把猫庄的青年人留了下来。然而,当刚刚解放之时,以赵天国的孙子赵大明为代表的新一代猫庄青年,却自告奋勇地参军去抗美援朝。是什么改变了猫庄人,而且改变得这么彻底呢?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还有,赵天国的被杀无疑是一个悲剧,但这个悲剧的发生仅仅理解为彭武平的报复也过于简单了,因为彭武平已经不是过去的彭武平。我觉得,彭武平这个人物有某种意味深长的寓意,他是这部作品中的另类人物,在猫庄人及其猫庄的仇人们都已摒弃仇视、只求苟安的时候,彭武平却采用近乎完美的手段完成了复仇(赵天国行贿彭武平及其他新政权的领导被定为“反革命”判处死刑);赵天国的非正常死亡是一种必然结局,也是作品中最意味深长的一笔;彭学清这个猫庄之外的人物,从把复仇看得高于一切的旧军人成长为抗日英雄,在不得已离开军队之后,还暗中支持赵长春组织抗日民间武装,为抗日战争的胜利作出了突出贡献,在解放军攻城之时立即放弃抵抗,以求湘西民众免遭战火涂湠。照说,他的结局应该是比较好的,善有善报嘛,可惜,他却自杀了。这个完成了从狭隘自私到宽阔仁慈褪变的湘西汉子的死,让人心情沉重。需要指出的是,赵长春是一个真正走出了猫庄具有远见卓识与直爽勇猛性格却又保留有猫庄善良纯朴优良品德的人物,可惜他死在了抗日战场,让猫庄脱离封闭走向开放的可能性至此终结。
《巫师简史》中猫庄人生存得很艰难,他们的命运都很凄惨。除了政治的因素之外,他们自身包括自身的文化,也是他们悲惨命运的一个根源。赵长梅被夫家休回却不得再嫁的凄苦以及再次遭到强奸后自杀的悲凉;彭武芬因为辈份不符不能嫁给赵长春,乃至郁郁而终;赵天国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结婚……还有,把猫庄与外界完全隔绝、种鸦片、抗拒服兵役等等,充分暴露了猫庄和赵天国以及猫庄文化的狭隘和落后,这样的文化下养育的人,在遭到重大变故特别是社会变革和政治运动的时候,就会不堪一击。猫庄的解体似乎太突然了,也太残酷了,但也是必然的,不可逃脱。
总之,《巫师简史》以一种开放式的结构,由里到外、由小到大、由猫庄而广阔的天地,向我们展示了湘西社会变革和生存困境的图景。其中,有巫师法器的神秘,有巫师从清水里看到命运的离奇,有巫师皆活不过三十六岁的不可思议,有赶尸情节的毛骨悚然,有克服危机、打败敌人的喜悦,也有逃脱不了厄运的悲哀,特别是一心向善的赵天国与一生渴望建功立业的彭学清、作恶多端而又改过自新的龙大榜的死,让人十分震撼。读这部作品,我们不由自主地会有很多感慨,很多思索,很多领悟……
如果说《巫师简史》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后半部分似乎太实了一点,在情爱描写上拘谨了一些。但这并不影响《巫师简史》的深刻与成功。需要指出的是,不能把这部作品当作写巫匪历史的书,其实,巫匪只是一个道具或者说手段,于怀岸是通过这些表达湘西人命运的悲哀以及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无奈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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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5 11: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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